前年帮一个朋友做小程序，启动页差一张背景图。我图省事，从某国内素材站下了张看着挺素的城市夜景，站内标着「免费下载」。半年后朋友微信找我，说收到律师函，一张图要 3800，最后谈下来赔了 2800。
那之后我把素材这件事重新捋了一遍。发现大部分人（包括当时的我）找素材的顺序是反的——先去搜关键词，看哪张好看下哪张，等要用的时候才发现尺寸不对、比例不对、授权不对。合理顺序应该倒过来：先定用途，再定尺寸，最后才去挑图。
下面这些是我这几年攒下来的东西，不一定对，但每条都是真金白银换的。
免费图库其实分四层，能闭眼用的只有第一层
很多人以为「免费」就是「随便用」，这是最大的误会。我按授权宽松程度分了一下：
第一层：Unsplash、Pexels、Pixabay。 这三家免费商用、不强制署名，日常够用。但细节不一样，而且都改过协议：
- Unsplash 在 2017 年从 CC0 换成了自家的 Unsplash License。可以免费用、免费改、不用署名（署名只是「感谢」，不是义务）。但两条红线：不能把没改过的原图直接拿去卖，比如印成海报、印在杯子上卖；不能把 Unsplash 的图凑一凑做成一个新的图库网站。
- Pexels 的 Pexels License 类似，额外禁止的是「暗示模特或品牌为你的产品背书」。
- Pixabay 在 2019 年 1 月之前确实是 CC0，之后换成了 Pixabay License，同样禁止原图转卖。
还有个坑很多人不知道：图库授权的是「图片」，不是「图片里的东西」。 Unsplash 上一堆带苹果 logo 的桌面照、带可口可乐瓶的，还有埃菲尔铁塔的夜景——铁塔本身的版权早过期了，但夜间灯光秀在法国是有版权的，商用得单独授权。人物肖像同理，图中的人如果可识别，用在广告里风险很大。所以我现在选图有个笨办法：放大到 200% 看有没有 logo、有没有正脸、有没有特别标志性的建筑。
第二层：需要署名的免费。 比如 Freepik 的免费档、Vecteezy 的免费档。它们要求你署名并附链接，很多人直接忽略，这时候授权就失效了，跟没授权差不多。
第三层：免费预览加付费授权。 下载的是带水印或低分辨率版本，真正能用的是付费的。国内不少站是这模式，页面写得挺含糊。
第四层：授权链条说不清的站。 2019 年视觉中国把人类第一张黑洞照片标注成自家版权图那件事，很多人应该还有印象，后来被约谈、网站整改。这类站不是不能用，但你要能接受「哪天收到函」的概率。
别先搜关键词，先定「终点尺寸」
这是我觉得最有用的一个改变。以前我搜「科技感背景」，下了一堆 5000×3000 的图，结果公众号首图要 2.35:1，裁完构图全废。现在我手机备忘录里存着一张对照表：
| 用途 | 比例 | 建议像素 | 单张体积 |
|---|---|---|---|
| 公众号首图 | 2.35:1 | 900×383 | 200KB 内 |
| 小红书封面 | 3:4 | 1242×1656 | 500KB 内 |
| 抖音/视频号竖版 | 9:16 | 1080×1920 | 500KB 内 |
| 淘宝/天猫主图 | 1:1 | 1200×1200（最低 800） | 500KB 内 |
| 网站首屏 Hero | 16:9 | 1920×1080 | 200KB 内 |
| PPT 全屏 | 16:9 | 1920×1080 | — |
| A4 印刷 | 210:297 | 300dpi 下 2480×3508 | — |
| 微信头像 | 1:1 | 640×640 | 100KB 内 |
顺便说一个被问烂的问题：网页上 72ppi 和 300ppi 有区别吗？没有。 浏览器和屏幕只认像素，DPI 是给打印机看的。一张 1920×1080 的图，你把它标成 72dpi 还是 300dpi，在网页上显示出来一模一样。所以做网页别管 DPI，只管像素和体积。
体积这件事值得单独说。首屏那张大图（也就是 LCP 元素）如果超过 200KB，手机 4G 下加载会明显拖慢。压缩的时候优先转 WebP，Google 自己的数据是同等画质下比 JPEG 小 25–34%；AVIF 还能再小 30% 左右，但 Safari 16 以下不支持，做兼容的话得留 JPEG 兜底。
下载之后的五步，比找图本身更花时间
我现在的固定动作是这样，一套下来单张大概 3 分钟：
- 裁切。 先按目标比例裁，别舍不得边缘。原图四周裁掉 3%–5%，构图反而更稳，也顺手去掉了可能存在的边角水印残留。
- 放大（如果不够大）。 开源可以用 Real-ESRGAN，商业的用 Topaz Gigapixel。经验是 2 倍基本看不出损失，4 倍开始有塑料感，尤其是人脸和树叶。
- 压缩。 网页图走 Squoosh（Google 出的，免费，现在更新少了但还能用），批量走 TinyPNG——免费版单张 5MB、一次 20 张的限制，日常够用。
- 命名。 别留 IMG_2947.jpg。我的格式是「场景_比例_主色_序号」，比如
office_16x9_blue_01.webp。半年后回头找图，全靠这个。 - 归档。 按「场景 / 色调 / 比例」三层文件夹分，不按来源分。按来源分（Unsplash 一个文件夹、Pexels 一个文件夹）是我早期犯的错，找图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当初从哪下的。
AI 出图解决不了的那部分
这两年 Midjourney、Stable Diffusion 火起来，很多人问我是不是不用图库了。我的答案是：AI 图是补充，替代不了。
一是真实场景它编不出来。要拍某个具体的写字楼、某条街、某个真实产品，AI 要么编得不像，要么直接造假，法务那关过不去。二是细节还是会翻车，文字、手、机械结构，v6 之后好了很多但没到能闭眼用的程度。三是版权，美国版权局 2023 年 3 月的注册指南说得很清楚：纯 AI 生成、没有人类创作贡献的部分不受版权保护。翻译过来就是——你能用，别人也能用，而且你没法告别人抄。做品牌视觉的话，这个风险得自己掂量。
我现在是这么分工的：需要「真实感」的（人物、场景、产品）去图库；需要「概念感」的（抽象背景、氛围图、Banner 底图）用 AI 生成。后者反而更省事，因为不用纠结授权。
最后
素材这件事，真正省时间的做法不是收藏更多免费站，是把「授权」和「尺寸」这两件事前置。授权前置，你不会在半年后收到函；尺寸前置，你不会下完 50 张发现一张都用不上。
我现在每周五花 20 分钟，按下一周的内容排期，把需要的图一次性下完、处理完、归档完。比每天临时找图省太多事了。